（本文原文刊载于应空间中国当代艺术史研究系列丛书《长乐未央：同时代人记忆中的余友涵》，2025年）

余友涵先生—生只有两个称谓：教师和艺术家。一项是他的职业工作；一项是他的业余爱好，但是两个方面都能做得如此圆满、如此出色的人并不多，因为他是以尽其一生的决心，全副身心地践行他的人生。他一直在上海工艺美术职业学院教书。作为他80年代初的学生，我曾深切感受老师真切的为人、锐利的思想，以及无私无我的授业之道，他所具有的人格魅力使你能完全地信任他，在当年相信一位正在非主流艺术上探索的、巳中年的老师，就是选择一条未知的道路，这在我人生之途的起始阶段意义重大。

他是一位中国现代主义艺术的启蒙者，他不仅仅是当年如陈箴、谷文达、冯良鸿、秦一峰、王子卫、计文于等艺术家的启蒙老师，他也影响过无数当年就读的青年教师和设计师，他是工艺美校现代艺术的一面旗帜，对现代艺术的传播与践行开创了工艺美校和中国当代艺术的联结，影响深远并桃李满天下。他的教学风范使受教者们受益终生，并影响着他们的职业生涯，塑造了他们的美学观与价值观。在中国80年代思想与社会转型的时期，他先知先觉的视野、坚定的新艺术的实践意志具有划时代的开创性相前卫性。

在我从教之后，常常会反思作为教师的自己，每次的结论都是：这样的老师，无法超越。干言万语道不尽感激和怀念之情，太多的遗憾，只有留待在他留下的画作中寻找慰藉与共鸣。

余友涵先生是中国改革开放之后第一代当代艺术家中的杰出代表，他曾受邀参加了威尼斯双年展、圣保罗双年展、布里斯班亚太艺术三年展等国际艺术大展，1999年他的作品上了美国《时代周刊》封面。90年代起，他的作品首在世界各地近四十个美术馆展出过，并享有国际声誉。2016 年之后，他分别在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、龙美术馆以及南京金鹰美术馆举办了大型回顾展。他的艺术思想和创作实践始终坚持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当代演绎，以及西方现代主义艺术的当代性重启。

余友涵先生自1973 年至今的五十多年的创作生涯中至少经历了六个阶段、五种主要的主题与风格演变，这些创作饱含了其自身思想发展轨迹，也深刻反映着时代、社会的变迁。承载着—代人对历史、对人性、对现实、对艺术的反思与创造。

他—生深受老子《道德经》思想的影响，在一次他与小汉斯的谈话中说到：“我希望我的创作也和老子的观点一样，世界永远是活的，是不断变来变去的，如果精神上我有一位老师，那就是老子。“老子与辩证法是他的思想根基，万物运动，无始无终，以及因果关系是其宇宙观的基本框架，他对西方现代主义的研究形成了其创作风格特征：构成与书写。他的绘画学贯中西，图像世界充满着善意、纯粹、质朴、智慧、幽默与节制，并终生探寻着精神性的命题。在余友涵先生留下的浩瀚、博大且丰富的语言表达的作品中，我们看到的是：才高识远、潜心意力、大智若愚、足音空谷的一位当代艺术大师的足迹。是同时代中最杰出的当代艺术家之—，也是中国当代艺术史中最重要的艺术家之一。他的承上启下，也无疑是继林风眠、吴大羽、关良、刘海粟、陈钧德等艺术大师之后，近现代上海现代主义艺术历程中的重要环节。

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，向一位伟大的艺术先行者、一位启蒙者、一位导师告别。愿他的精神与我们同在。让我们怀着敬意，铭记他对艺术的无限热爱和对人生的深刻洞察，感激他的艺术给我们带来的深远启示。

余友涵先生，您的精神永生。